
是啊,我大概是疯了吧。

这种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没错,我敢肯定,我一定是疯了。

和所有这些妄想对抗,真的太累了。支撑我活下去的,是某种还算正向的念头。我相信他们是在帮我。所有好与坏,出发点都是善意。就算我不喜欢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至少我可以试着忍受。
是现实还是偏执,是真相还是妄想,我已经分不清了。
在社交软件上约会,恋爱。快乐总是非常短暂的。无法保持一段长久的感情关系。
没有倾诉的对象,就把想说的话,用画表达。
《未曾诉说的寂静》是我给这个系列起的名字。没有特别深邃的意义,没有非常深奥的思想,有的,其实只是一个状态的记录。以自己的身体作为主题,并不是多么喜欢,是因为找不到模特。但,我想问,为什么我的真诚换不来共鸣。
时常想说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又对谁说。思路在头脑中萦绕,枯坐,享受着醉的快乐。

在加拿大多伦多上了三年学,2011年毕业在西海岸的温哥华找到了一份三维动画师的工作。初到温哥华,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这个旅游城市美丽的自然景观,而是每天在市中心上班路上必须经过的一个路口(Main and Hasting),这个十字路口在市中心的东北角上,有着一个警察局和一个公共图书馆,这里总是聚集着很多人,他们的穿着和精神状态让人一眼望去就感受到这个街区的特别。

他们之中大量的人有着这样或那样身体或者精神上的残疾,或者走路一瘸一拐,或者干脆坐着电动轮椅,看起来正常一些的人,他们的穿着也很多和季节不相称,一般都很老旧,有的甚至干脆很脏。我当时真是很大胆,我现在这样说是因为现在的我绝对不会拿着相机在他们之间穿行偷拍。我当时在积累绘画的素材。
他们经常卖些奇怪的东西。在这些街区散步,可能会突然有个人拿着一件全新包着塑料袋的衣服问你要不要买,或者突然从腋下拿出一整盒酸奶或奶酪说:“5块钱全拿走。”他们有的人摆地摊,一瓶洗发水,一瓶腌黄瓜,一盒牙膏,一瓶番茄酱,所有的商品都是一件且全新未开封。他们也卖二手的物品,缠绕在一起的各种充电器,过时的CD机,旧收音机,旧衣服。非常常见的是很多人回收饮料瓶,经常可以看到有的人背着大量的空饮料瓶。因为那些垃圾是可以直接送去回收站换钱的。

上面这幅画画中的人,眼睛有残疾,两个眼球分别看向两个方向。他穿着一件金色的冰球队队服戴着球帽,腰中围着厚厚的与季节不相符的深颜色的衣服。身上巨大的塑料袋里装满了各种空饮料瓶。这是一个路人司空见惯的“温哥华街头的人”。
很多当地人不管他们叫无家可归(homeless)的人,而是叫他们“街头的人”(street people)。我觉得后者更准确。我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关注他们,一次在电台里听到有个人还写了一本采访他们的书,叫《乞讨者的花园》(Beggers’ Garden),我立刻买来看。慢慢的,我了解到了很多他们的故事。
这群人里,流落街头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个人原因,有的是家庭原因,共同点,就是他们或多或少的有着各种谋生的手段。要么是政府的救济,要么是短期的各种临时的工作。他们大都有住的地方,可能不固定,条件一般非常差,但到了夜晚,还是有地方可去。政府对他们是有很多帮助和管理的,但很多时候,他们最终还是选择更自由的游荡在街头。这是一种选择,对于我来说选择的本身可能并没有对与错。非常大概率的,他们都有这样那样不良的习惯,比如酗酒,吸毒。这两个习惯,常年下来,都会严重损坏人的神经,尤其是吸毒,还分不同的毒品危害程度不一样,但精神上出问题,肌肉萎缩丧失功能,身体上有着恶性的慢性病在他们中间是极其普遍的。

上面这张画,我起名叫《寻找打火机》(looking for A Lighter),看似那个男人叼着烟,在找打火机。实际上,我在刻意隐瞒着事实。那位衣着干净但身有残疾的老妇人很可能刚从附近的救助点跑出来,在街上买毒品呢。毒品可以带给她短暂的解脱,就像很多人酗酒一样。每月政府刚一发救济金,都是他们小小的狂欢一下的机会。快感消失以后,该面对的都还需要继续面对,那么,就再来一次。这个循环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温哥华的街头重复着。
他们的命运和归宿可以确定的说是比较悲惨的。当然,很多时候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街头有很多慈善组织在帮助他们,比如送出免费的食物。每个周末,我看到街上都会有不少或者是教堂,或者是某个组织开着大厢式车,搭一个帐篷,摆好食物,不用报名,他们就自觉排起队来,领完就走。看起来是那么和谐温暖,但是,他们真是在“被爱”嘛?
有一次从广播里听来一位听众对慈善组织发表看法,他说他再也不会给慈善组织捐钱,原因是他短期的作为一个会计在某一个慈善组织里工作过。他亲眼看到组织的头出去开会,买最贵的飞机票,住最贵的酒店,去最贵的馆子吃饭。而这一切,都算作是组织的活动费用,换句话说,都是募集来的钱。

这幅画,我起名叫“sus”爱你,本来应该是基督(Jesus),画不下,我就把前面的“基”(Je)去掉了。这位妇人刚吃掉了分发的简单的三明治,手里拿着的是刚发的装牛奶或者咖啡的一次性泡沫塑料杯子。从我的观察来看,在街头救助这些人的人,很多衣着光鲜,谈吐得体,看来是生活富足,受过良好教育上流社会的人。他们来分发食物了,释放着热情,一定因此获得了平静和满足吧。我知道他们的内心此时是充满爱的。站远一些,我好像已经看到圣洁的光穿过温哥华秋冬季节经常阴雨的云层,照在了街头这长长的领取免费食物的队伍上。